歐亞研究|馬斌:納卡衝突,背後隱藏着怎樣的大國博弈?

2020-10-13 來源 : 百萬莊通訊社 ,作者馬斌 瀏覽數:

近日,位於高加索地區的阿塞拜疆與亞美尼亞相互大打出手,圍繞納卡地區這一彈丸之地展開了血腥廝殺。儘管兩國此前達成了停火協議,但和平並沒有到來。12日,兩國在納卡地區的衝突仍在持續,雙方互相指責對方在當天發動了新的襲擊。



雙方在納卡地區的衝突造成了極為深重的人道主義災難,甚至連周邊大國都捲入其中。兩國在戰場上兵戎相見,使外高加索地區再次被置於大國博弈的焦點。高加索地處亞歐大陸交通要道,歷史上既是亞洲力量與歐洲力量對撞的戰場,又是亞洲文明與歐洲文明交流的橋樑,古絲綢之路曾途經於此。近代以來,沙俄帝國與奧斯曼土耳其帝國在高加索地區多年鏖戰,並將其政治、經濟、社會和文化因子廣泛播撒,重構了高加索地區的文明圖景。這一歷史聯繫的當代投射,就使俄羅斯與土耳其在亞美尼亞和阿塞拜疆分別具有超乎尋常的影響力。因此,在本次亞阿衝突爆發後,國際社會自然而然地將目光投向俄羅斯與土耳其,試圖透過莫斯科和安卡拉的視角來把握衝突演化脈絡。

俄羅斯——防止衝突失控


俄羅斯作為地區影響力最大的國家,它對納卡武裝衝突升級所帶來的潛在風險極為警惕,防止衝突失控是俄羅斯的迫切目標。當前,俄羅斯主要通過兩條路徑介入亞阿衝突。一是藉由歐安組織明斯克小組這一處理納卡問題的國際途徑,與法國、美國代表發佈共同聲明,譴責衝突,要求停火;二是藉助俄羅斯與亞美尼亞的傳統關係,調控納卡衝突節奏。



俄羅斯是亞美尼亞的傳統盟友,而且在亞美尼亞設有大型軍事基地。在前段時間武裝衝突不斷升級的過程中,亞美尼亞已經在討論援引集體安全條約要求俄羅斯介入的可能性。此前有傳言稱俄羅斯向亞美尼亞派遣了軍事人員,但俄羅斯對此予以否認。當然,緩解或消除武裝衝突並非俄羅斯在外高加索地區的唯一戰略訴求。特別是在外高加索地區進一步分化,格魯吉亞轉向歐盟,阿塞拜疆強化與土耳其聯繫,亞美尼亞追求多元平衡外交的背景下,綜合利用政治、經濟、外交、軍事、社會等政策重新塑造有利的地區格局對俄羅斯具有更大吸引力。

土耳其——競爭意味十足


土耳其與阿塞拜疆具有深厚的歷史和文化聯繫,與亞美尼亞則因大屠殺和種族清洗等歷史問題尚未建立外交關係。因此,土耳其一直是阿塞拜疆的堅定支持者,它不僅長期向阿塞拜疆提供武器設備、軍事培訓等,而且今年夏天剛與阿塞拜疆在後者境內舉行了大規模聯合軍演。


土耳其、阿塞拜疆“TurAz Qartali-2020”聯合演習的官方視頻截圖


雖然土耳其否認派遣在敍利亞的武裝力量和F-16戰鬥機支援阿塞拜疆部隊對亞美尼亞作戰,但它已多次表示,如果阿塞拜疆提出要求,土耳其將向阿塞拜疆提供支援;同時還公開表態,稱無論在戰場上還是談判桌上都支持阿塞拜疆的立場。

土耳其國防部twitter截圖


此外,土耳其在支持阿塞拜疆的同時也不斷指責俄羅斯,將亞阿衝突視為克里米亞和烏克蘭東部衝突的“續集”,這不免引人聯想起土耳其與俄羅斯近兩年在東地中海衝突、敍利亞戰爭等事務上的對立立場,大國競爭的意味十足。

大國博弈——影響納卡衝突解決進程


俄羅斯與土耳其應對亞阿衝突時表現出不同的風格,與兩國目前採取的國際策略有一定關聯。俄羅斯在與美國、歐盟等進行長達10年左右的激烈交鋒後,最近兩年的國際戰略呈整體收縮態勢,即除個別熱點外儘量減少或降低與西方大國和其他地區大國的衝突,為國內政治調整、經濟復甦提供穩定的外部環境。相反,土耳其埃爾多安政府近年來在國內和國際事務中立場鮮明,積極參與周邊和國際事務,重塑大國地位。這也是土耳其此次高調支持阿塞拜疆的現實基礎。俄土兩國當前的戰略風格還將繼續影響它們對亞美尼亞和阿塞拜疆的政策,進而影響本輪納卡衝突的進程。


 10月9日下午,俄羅斯、亞美尼亞和阿塞拜疆三國外交部長關於納卡局勢的會談在莫斯科舉行。

隨着國際社會的調停與施壓,亞美尼亞、阿塞拜疆與俄羅斯三國外長10月10日在莫斯科發佈聲明,宣佈達成停火協議,為納卡地區本輪武裝衝突的降級甚至中止帶來一線曙光。但是,亞阿兩國在停火協議之後再次出現的衝突,意味着雙方及主要國際支持者之間尚未達成令各方相對滿意的方案。兩國衝突背後的大國博弈仍將在戰場、談判桌和國際輿論場等多條戰線繼續展開,外高加索地區的穩定依舊面臨嚴峻挑戰。這將從根本上影響外高加索地區參與再全球化過程,從而解決轉型與發展道路的問題。

“一帶一路”——增添諸多不確定性


如果提到外高加索地區的發展問題,那麼,“一帶一路”作為影響力日益擴大的發展倡議將因此受到何種影響就成為需要考慮的重要方面。外高加索地區是中國與沿線國家共建“一帶一路”的重要板塊。雖然俄羅斯、土耳其、亞美尼亞、阿塞拜疆等都是“一帶一路”的積極參與者或至少是公開支持者,但納卡衝突爆發與持續必然增加該地區相關項目的不確定性,甚至使部分企業因此遭受經濟損失。



特別是在新冠疫情已對相關國家的經濟社會產生重大影響的背景下,地緣政治、地區衝突等因素的突然加入將進一步改變“一帶一路”在外高加索地區所面臨的環境,成為考驗“一帶一路”韌性與生命力的重要場合。亞美尼亞與阿塞拜疆在納卡地區爆發的衝突誠然源自歷史積怨,但背後的大國博弈會使衝突解決進程複雜化。對中國而言,防範在全球治理轉型、新冠疫情蔓延等背景下突發的地區衝突等因素對“一帶一路”建設形成干擾,就成為一項緊迫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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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馬斌,復旦大學國際問題研究院副研究員。


來源

本文原載於“百萬莊通訊社”2020年10月1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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